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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政治犯出獄後的處境

通過聚餐活動這種方式,要打破維穩體制這種非法的限制。提倡大家自流交往,交流思想,來尋求一些共識,能夠推動中國社會的進步。

 

播出節目:台灣中央廣播電台「為人民服務─楊憲宏時間」

播出時間:2013年2月28日

 

前言

 

在前不久節目裡,我們曾經和大家介紹包括劉沙沙和保釣船長楊匡等好幾位志願者,在春節期間前往關押劉賢斌和陳衛兩位中國政治犯的「川中監獄」,以高舉「劉賢斌無罪」、「陳衛無罪」的標語,為他們進行聲援。此外,包括張林以及蘭州獨立參選人余男等人,也都在最近發出關注中國大陸在押政治犯的呼籲。

張林先生今年49歲、安徽蚌埠人,也是中國政治犯。張林從1980年在北京清華大學參加校園民主運動之後,30年來一直遭到政治迫害,先後四次入獄,累計被拘禁13年。2009年出獄後,當局對他進行更多限制,包括不許接受記者採訪,不許寫稿,不許到外地去旅行,不許出國看病等等,如果違反將行政拘留;兩次拘留以後,就會進行勞動教養。由於不准掙稿費,導致張林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嚴重困境。為此,張林還曾經在2010年7月到蚌埠市蚌山區政府門前,高舉抗議牌,抗議當局禁止他發表文章,剝奪他的生存權利。

今年1月,有關當局終於宣布正式解除對張林的監視居住,但是又強調他的剝奪政治權利要到今年8月才能期滿,這期間會客、出行還得經過他們的書面批准。

這到底是為什麼?中國大陸的政治犯為何在出獄後仍然不能正常享有基本生活權利?今天我們透過張林的案例,和大家進一步瞭解中國政治犯的處境。以下是訪談節錄。

 

訪談

 

楊: 謝謝張林接受我們的訪談。張林先生在2009年出獄之後,長期被禁止接受記者的訪問。那首先要請教你目前的情況。出獄三年以來,你的基本生活、工作權利,都有機會恢復正常嗎?

張: 都不能恢復!第四次入獄以前,我主要靠寫作維持生活,但是我出獄後,當局引用判決書中,我被「剝奪政治權利四年」的「公安九條附加規定」,剝奪我的工作權利,禁止我寫作,包括也禁止我接受記者採訪,幾乎剝奪我大部分權利。

楊: 這個剝奪看起來不合法啊。

張: 呃,這是他們公安部內部的管理規定,因為中國的法律實際上是非常簡略、潦草、空洞的內容,它缺乏具體說明。公安機關或是任何一個部門,都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,訂出一系列的內部管理規定,這些規定往往都是違法的、違憲的。但是,他們仍舊用這些規定對我們權利,非法剝奪。

楊: 如果你要進行這些類似的活動,包括接受訪問,公安有什麼規定嗎?

張: 有規定,他們一般來說,會警告我、傳訊我,或者叫我去派出所斥責。如果他們認為情況比較嚴重時,還會對我行使行政拘留,比如關押10天。我這三年多被他們關押過兩次。另外還有其他限制措施,例如:加強對我的監控,每天打電話給我,訊問我在什麼地方,禁止我出席任何活動等等。限制很多!

楊: 張林先生,你的個人經驗可能可以投射到很多人。我相信他們不是只有對你這樣,對其他的政治犯也是有相同的規格。你覺得,這個體制在胡錦濤的時代跟習近平的時代有沒有差別?

張: 有一點差別。在胡錦濤時代,總的趨勢就是越來越嚴。尤其在十八大前達到高潮,他的監控越來越使用一些違法手段,就是所謂的維穩體制,這個維穩體制本身是違反現行法律。就是說他非法大量地控制人,把人控制在家裡面,實際上就是讓大家在家裡坐牢。就是受到軟禁,表面上比毛澤東時代把人弄進監獄裡關押要人道一些,但事實上卻是限制了這些人的工作、生活,正常的生活權利都被剝奪了。在十八大以後,各方面都在放鬆,就我自身來說,我在十八大前,基本上不准出門,不准到外地去,不管是看病、找工作、拜訪朋友都是不被允許。如果被發現了,像是去年7月分我到南方,利用暑期,我到南方轉了轉,結果當局派出追捕隊,大肆對我追捕。追了20天都沒有追到,後來他們氣急敗壞,居然通過一個公安部的「網(路)上通緝」,讓全國的警察一起來抓我。前面那個通緝令,給我列的罪名非常荒誕,說我「煽動國家分裂」,這是一個非常荒誕的罪名。我是漢族人,我是不是要搞漢族獨立?

楊: 不過,我再請教你一個案例,也就是今年元旦到上海去,我知道你和一些異議人士跟維權人士去聚餐,第二天上海國保就強行把你遣回蚌埠家鄉。這經過是怎樣?

張: 當時,我是因為上海公民現在正在大力推行「同城公民,聚餐活動」,也就是建立一個機制,每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,有公共意識的公民可以在一起吃個飯,討論一下時政問題。為了向他們表示我的贊成和支持,我今年元旦特地到上海會見了這些朋友。當時上海和安徽的警方也已經偵察到我的行蹤,他們一開始想低調處理,不予以過問。但是,當天我到上海以後,有20多個朋友前來跟我交談,這引起了上海國保局的緊張。他們自己說情況複雜,希望我接受他們的驅逐令。他們也承認這樣做是非法的,沒有任何法律依據,但是他們說:     「沒有辦法,現在我們只能這樣執行。你呢,還是回去,不要在這個地方繼續待下去了,因為第一天就有20個朋友跟你交談,那麼第二天可能有40個,第三天可能有80個朋友跟你交談,所以說呢,我們現在只能向你表示不歡迎,並且要求你立刻回到安徽去。」當時我那些上海朋友呢,得知消息以後都非常吃驚,趕緊趕過去,試圖營救我,但是當時我已經被送上火車了。

楊: 「同城公民,聚餐活動」,參加的人多嗎?

張: 參加的人在各地不等,在北京的規模能夠達到200人左右。在四川成都規模更大,可能有500人,有時候。當然,成都人主要以喝茶為主,已經堅持很多年。其他城市,現在實際上長期存在著這個活動,成為很多人正在推動的公民互相交流的模式。

楊: 參加的人都認識嗎?

張: 很多不認識,但是都通過其他網路交流工具聚在一起,進行聚餐活動,通過這種方式互相認識。這個也是針對維穩體制把大家都關在家裡面的做法,要大家不要跟社會接觸,讓很多有思想的人,禁止他們跟外界來往,主要是要打破這種非法的限制。提倡大家自流交往,交流思想。通過這種方式來尋求一些共識,能夠推動中國社會的進步。

楊: 你認為這種「同城公民,聚餐活動」現在在中國大陸到處都有嗎?

張: 據我所知,全國有幾十個城市都有人在推動這項運動,都有人在公布會餐的時間和地點。

楊: 這聽起來蠻熱鬧的。有關當局今年1月宣布正式解除對你的監視居住,所以現在自由會客、外出訪友都沒問題了嗎?

張: 你說我嗎?我還沒有被正式解除。我僅是在1月20號被解除了監視居住,還有另外一項剝奪政治權利要到今年8月才會解除。我現在仍在剝奪政治權利狀態,到8月才能正式結束。但是,我從來都是盡可能捍衛自己的權利,不受違法、違憲的規定約束,所以我今天能夠跟你交談。

楊: 我最近訪問了很多人,包括在網路上名字叫「屠夫」的人,他自己就很熱心地關切很多政治犯,或是家屬。除了政治犯本身,還有政治犯家屬,過去這個活動不是沒有,但是最近好像風起雲湧,到處都有大家互相關懷,你的理解是怎樣?

張:        我的理解是,的確是因為互聯網,越來越多人知道過去幾些年來,這些人權捍衛者付出的努力和蒙受的打擊、迫害。所以說,這就有越來越多人不僅關注,而且能夠表達他們的支持。我覺得這是很好的狀況,不像我們過去幾年都默默無聞,無法獲得社會關切,而且社會都冷漠地對待我們,把我們都邊緣化了。現在這個社會開始覺得,這些人對這個社會是重要的。

 

作者簡介

張林,中國民運人士,作家。1963年出生。1989年,因參與民主運動被判刑2年;出獄後,因參與創建「勞動者權利保障同盟」,遭勞教3年。期滿後赴美,次年即返國,再遭逮捕,續判勞教3年。2005年,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4年。2013年2月,10歲女兒安妮遭國保從小學帶走,關押軟禁,不得上學,引發支援安妮復學的強大運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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